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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形、色、愛、怨』談起

從『形、色、愛、怨』談起──神經語言學看迷離心識有情人間

在男校服務,面對的是一群正值動盪期的青衿少年,他們在這階段生命的原力,常對

焦於異性和情慾。而這些翻滾如潮的思慕心事,除了增添生活中酸甜的況味,有時卻也激

起洶湧澎湃難以遏抑的煩躁和愁緒。

當他們求助於我時,這些青少年情慾愛念的困擾,也常引發我的省思。

對於各種情緒,神經語言學視為是各種心理狀態(mental state),有它特定的結構和

組合, 也有其生理的和內在的知覺表徵(representation)。只要掌握結構,就可以重組經

驗(我們或可以比擬為因、緣的重新聚合)。因為過程簡易,早先我較常以次感元(指內

在視覺、聽覺、觸嗅味覺等更基層的元素,註 1 )技術處理情緒困擾。

有時情況比較『單純』一點,學生要我幫助他們做好自我管理,穩定心情。像是在佛

青慧訊第七七期曾提到的筆者一位國三學生,讀書時常會分心想到色情的影像,讓他很煩

躁又有罪惡感。因為他的要求很明確,我引導他將想像中出現的那些身體塗上怪異的色彩

(綠色、紫色、棕色),再快速的幾次巨大化影像,之後那些令他不安的感覺就不見了。

我不由得會聯想到佛經上常有些煩惱執著的對治法門,其中有些是以視覺化的心像法

來轉化欲情,如經文『當思美人,身藏膿血,百年之後,化為白骨。』這種「觀身不淨,

作膿血想」的法門,是要去除對肉身美色的貪愛執著,而直觀無常。所以說『當觀色無常

,則生厭離,喜貪盡,則心解脫。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厭於色,厭故不樂,不

樂故得解脫。』

只不過我既無此智慧,也很懷疑做一個輔導員,憑什麼幫學生去生厭離?我的一個個

人信念是,情愛我執固是煩惱焦點,卻也是修行的功課。而每個人的生命經驗又是那麼獨

特。有什麼情緒經驗是『該當』厭離的?什麼心境又是殊為可取?而我更大的挑戰是當學

生陷入異性愛戀所引起的困擾時,我很難說服自己去介入。

有位高三學生,暗戀校內的某女老師,之前他的班導師曾請我幫忙,因為這學生太常

去找這位女老師請教問題。我的選擇是不主動介入,除非這同學來找我,或他因此有適應

上的困擾。因為我認為他可以面對,而這也是一段值得面對的經驗。

後來這位學生聯考前來找我問讀書方法,當問題解決後,他自己主動提到這個愛戀的

困擾(但我並不認為他真要解決掉,因為他喜歡這種感覺,而且他也自認他不會逾矩。)

因為之前是以催眠的方法協助他讀書的問題,他主動提出想用催眠來改變對那老師的感覺

我並不贊同,但同意一起進入感覺來探索。

當引導他想到那女老師時,他會有內在影像──腦海中會浮現那個老師的形象,同時

湧起一股情愫。我想到佛經的話,也想瞭解 NLP 次感元技術對這種情愫能做什麼改變,所

以先言明這是一個測試。接著引導他去想到這老師的臉,還有她皮膚下的肌肉、血管、骨

骼…我才說出這句還沒完,『好噁心喔!不要啦!』這學生就立刻從瞑想中跳脫出來。

於是我們中斷一下,閒聊,接著我們談到電影。因為正好這陣子 HBO 重播了一部電影

Terminator(國內譯為『魔鬼終結者』),講到那個生化阿諾的半邊人臉半邊機械…

接著我導引連結到那個女老師…就進入約五分鐘的語言誘導(induction),結束後,這

學生說,那個影像就怎麼也揮不去,他彷彿可以透視那老師的半邊臉是機械骨骼,而半邊

是正常的容貌。

隔天這學生又來,說他離開輔導室要回教室自習時,遠遠看到那老師,他說『那個半

邊臉的怪樣就會自動浮上來,重影在老師的臉上,好恐怖,我都不敢看她。』他本來是要

趕快避開,但被老師叫住談話,有足足半個小時低著頭不敢看老師的臉。然而『可是我聽

聲音就覺得很好,慢慢的,對老師的害怕就漸漸消失了;但是現在想到老師或看到老師還

是會一下子心裡有怪怪的感覺。』

我和這學生都對這現象頗有興致,就進行第二輪的測試─加入聲音的改變部份。請他

想一個他生活中討厭的人,是一個一說話就會讓他有反感的,把那人的講話聲音,和他老

師談話的聲音,同時相混在一起。再一天他來時,滿臉迷惑地說,今天上課當老師說話時

,他會有厭煩的情緒。(按,將兩個相反相對的刺激同時中和,是 NLP 技術中,很基本的

一種應用。在此我用的是雙心錨技巧 re-anchor

(第三次學生來時,我們經過討論,將這些感覺都還原了。)

我仍然不瞭解情愛的本質,也不想對它操弄些什麼。只不過,我在想,是什麼在讓情

愫作用?在陷入愛戀(英文不也說 fall in love嗎?)的過程中,我們是否可以有一些覺察

和選擇?

像上述做法,是連結兩種形象(白骨與佳人)而去掉原來的愛執。另外有些做法是,

改變那內在影像的次感元如遠近、距離、位置、顏色、亮度等等。這種類型的做法,我有

一個比較完整的處理經驗,約在兩年前有個高二學生強烈地迷戀某個代課女老師。他非常

煩惱,幾天下來心神不寧,也產生諸多生理癥狀,像是睡不好,吃不下,精神恍惚等等。

他找我希望能去掉這種感覺(『老師,你只要能讓我不要再想到她就好了!』),我很猶

豫,經過三次協談,第三次才決定用這種方法。

首先我請他回想(在腦海中看到)這位女老師的形貌,結果他無法看清容貌,只是個

輪廓,很亮,而且沒有背景(或者說背景黑暗,只是一團亮而刺眼的輪廓線),此時他立

刻就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我導引他讓那團模糊而又感覺強烈的形象,做三次三種層級的轉換(動態到靜態、彩

色到黑白、急速變大變小),才讓他心情平復。隔天他進教室看到那女老師,沒有感覺。

(這位三十多歲已婚的女老師隔週完成代課就離開了,這也是我選擇為學生做這種技術的

考量因素之一)

在這個案例中,男學生無法清楚在心裡看到那迷戀異性的影像。

很有趣的是,我問過一些陷入熱戀初期的人,通常都不太能在腦海中重現對方的容貌

,只是個概略輪廓,而伴隨著強烈情緒(愛戀)。這種無法在內在看清對方的現象,讓我

聯想到,有的心理分析學派指出愛戀感是一種自我投射,而將對象完美化的過程(其中,

此派學者 Putney 更狠,他認為「迷戀愛」是一種轉移性精神官能症( transference

neurosis))。所以有人說愛情是盲目的,而等到雙方彼此看清了,有些人就開始在關係

裡有問題了。有人可以面對、通過而成長;但大部份人則是重複這過程,或是換個對象循

環──楞嚴經說了: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歷千百劫,常在纏縛。

這些經驗和思索,或許是讓我開始去相信,我們有一種流動的本質,而心緒感知等諸

多現象,都源於六根因緣如何去攀援。還原解脫之道,就只是觀,和覺。如上引經文『觀

色無常﹍』,我並不認同對於愛執,去否定斷滅它,就真能去愛絕欲,洞見無常。金剛經

有云「於法不作斷滅相」,壇經也以秀、能二師所題「勤拂拭」與「無一物」來揭示其差

異。或許觀照是融攝,進入一個更大的框架、覺識裡。

對於這一點,神經語言學有它雖粗淺但善巧的觀點:我們看事物的角度已經固著僵化

,而此固著的內在影像(是一組心智編碼,)也緊密連結一組對應的情緒和認知。所以改

變看事物的角度,改變觀看事物的框架,也將帶來釋放和轉化。

我們常聽說:「我們各自戴著自己的眼鏡看世界」,或是「我們可以換個眼光看事情

」。以下就簡單地介紹 NLP 中,改變事物框架( re-frame,或譯『改觀』)的方法和程

序。

一、進入內心,進入那個情緒或那件讓你有情緒的經驗事件,讓內在浮現影像

二、讓影像與自己維持一個適當的距離──若太近,會整個陷入情緒裡,難以脫身釐

清;太遠,又會冷漠與無感覺。適當的距離指,會有感覺,而又能看到此影像的

輪廓邊(因此能看到整個的影像事件)。

三、問自己:我從這經驗中學到什麼?我的這個情緒為我有什麼意義?

四、將影像加邊框,你可以挑一個特定的邊框,看那質地如何轉化這影像帶來的感受

。例如加一個木質框、或黃銅框、白金框……

(邊框能轉化並隔離了影像及情緒)

五、去注意到邊框外其餘的空間,那更大的生命背景有什麼風貌?(擴展視野,這會

帶來覺察──始終有比我們那煩惱的小小自我更大的存在,它更穩定、更開闊…)

以上步驟的第三、四、五每個都會帶來情緒轉化和意義的提昇。並用最佳,若進行第

三步或第四步時,已然不復有原來情緒時亦可停止。

擴展心靈空間,我們可以放大到更大的空間架構裡,或者更長遠的時間架構裡。

我有一位朋友,和我談到他為何今日會到此局面,總會耿耿於懷地提及他早年的一段

遭遇,有人傷害了他。即使事過十餘年,已成年自主的他,仍怨慲地說他很難再相信人,

還有『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他。』多強的怨念啊!

當他不能釋懷(let go),那個懷恨的對象將緊緊地攫獲他的生命能量。事實上,或

許更是當事人自己不放開,牢牢地抓住這段受害的經驗,將自己鎖在一個悲憐的牢籠裡,

舔自己的傷口。

(所以在心理治療上,寬恕的意義不在於原諒那個傷害我們的人,而是讓我們能從這

糾結中解脫,為自己作決定,釋放自己,重新得回耗置的生命力和自由)

這樣的一個「早期決定」,是他在那次經驗中,『學到』了他是個受害者,並且做了

一些自我限制的決定,像是『我不值得』『我很可憐』『人是壞的』之類的深層想法,形

成他對己對人的信念。

當我和他進行「更改早期決定」的練習時,框住了那次經驗的影像,並且抽身置於一

個更長遠的時間向度時,他有機會看到那個過往──也只是個過往,他也可以『用新的眼

光看舊的事物』(註 2)。他更能看到現在和將來,還有他可投注什麼決定來更改他對自

己生命的『詮釋』。

(事實上,在過程中,這些「動作、步驟」往往由潛意識來主導進行,生命總會尋求

它自己的完滿與美善。只不過它以往被困住了,猶如以管窺豹,難見生命的全貌)

透視這一生,每個經驗都足惜;回首所來徑,也缺不了任何一個步履。

像是我有個高一的學生,很不能自我肯定。談話時他提及從小在家中和學校裡的一些

挫敗…我聽到一個生命的低微無力。

在進行過往影像加框時,很有趣的是,他半瞇著眼直視前方說,這些影像都變成壁上

的畫,一幅幅排列掛在身旁兩側(我只引導他為一幅影像加框,他自己內在會全自動地替

過去那些負向經驗一次全體做好加框處理;而且自動做好陳列─隨著發生時間的早遲順序

),我再引導他往前方漫遊,並且邀請他在前方也許可以畫上、裝上喜歡的圖畫影像…裝

置他喜歡的這個走廊…並且去悠遊和享受…

我們所做的就只是擴展,去加深對生命長度的觀點,這可以帶來經驗的重新定位與詮

釋。以這位學生來說,那些過往的傷痛,都成為裝點他生命長廊的景象。其中帶來了學習

和增長,個個都值得欣賞,都讓他這人生豐富而多姿。

怨憎會,愛別離,人有不可免的諸多苦惱,或是自設籠牢?

也許只是去透過心智結構的重組(時間空間架構、感官六根的投影變化等),來長養

能跳脫而綜觀全局的眼界。

我們真的可以為自己做更多。

這就是人世,也是我們的心識,迷離,而有情。

但是,還有覺識,還有自由。

1:對於神經語言學和次感元的概念簡介,請翻閱佛青慧訊199711月版第77期。

2:這句話是家族治療學者 Virginia Satir 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