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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島五十人,生與死

 

死亡只是身體的死亡,心不會死亡。當死亡的時刻來臨,你要這麼準備自己:想像你佈施一切──整個宇宙、你和其他人所建立的所有因緣、你的財物,甚至自己的身體。
──《給死囚的忠告》 祖古.烏金仁波切(Tulku Urgyen)

 

早起去公園散步的時候,迎面遇到跑跳著趕著上學的兩個小學生,他們一邊跑一邊喊著「日本加油」。

是的,這幾天看著電視新聞的我,也在心裡默默地喊著,「日本,加油啊!」

三月11日,災變的慘狀是如此直接地透過視迅媒體和網絡,傳遞到全球人的眼前。

面臨死亡威脅之下,是什麼樣的心情?

有些人無從選擇,死亡讓人措手不及地以崩塌、水淹或爆炸等型態襲來。
但有些人選擇直視著死神的眼睛,並且大步靠近。

福島五十人(註1

由於輻射污染威脅高漲,福島第一核電廠750名人員奉命撤離,只剩50人留守;這些留守的人員,有的是臨危受命,有的是自願加入,或者是退休人士。電力公司未公布他們的身分與姓名,他們都是最基層的技術員和消防員,且大多是年過50歲的資深員工。

為了盡快修復核電廠的電力跟冷卻系統,持續多日,他們得戴上不舒適的防護面具跟護目鏡,配備微弱燈光,在宛如迷宮的設備間攀爬,有時必須趴在地上避開核電廠冒出的黑煙爬行。現場不時傳出爆炸聲響,是反應爐外洩的氫氣接觸空氣時發生的化學反應。儘管穿上全罩式防護衣和頭罩,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對看不見的輻射,防護效果少得可憐。

因為日本厚生省已將50人每人可以合法暴露的輻射量,從100毫西弗提高到250毫西弗,使他們可以留在現場更久,但這250毫西弗是美國核電廠容許員工最大暴露量的5倍。

專家指出,這些死守核電廠的員工,每吸收1千毫西弗的輻射量,等於接受胸部X光的暴露量數百倍以上,而且之後還會出現嘔吐跟白血球急速下降症狀。

儘管他們身上都帶著輻射偵測儀,但目前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吸收了多少輻射。即使逃過這次的死劫,但高量的輻射讓他們未來數十年內可能面臨白血病等癌症纏身(註2)。

25年前,車諾比核電廠災變,當年趕往現場救災的28名消防隊員跟工作人員就曾經出現過這樣的症狀,並在災變後3個月內相繼身亡。(註3

死囚與布施

祖古.烏金仁波切(Rinpoche, Tulku Urgyen)曾應一位死囚的請法,而說了一段「給死囚的忠告」。(『如是』下冊,第14章)

死亡只是身體的死亡,心不會死亡。當死亡的時刻來臨,你要這麼準備自己:想像你佈施一切──整個宇宙、你和其他人所建立的所有因緣、你的財物,甚至自己的身體。

死刑的廢除或執行,始終是個爭議的話題。以美國為例,各州法令不同,有的州廢止死刑,有的則維持。台灣雖有死刑,但因人道考量,一些確審死刑囚犯,其執行日有的在定讞數年之後,有的則幾乎無限期延宕。

換句話說,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被判死刑了,但不知道哪一天要執行。

我們不也一樣嗎?

那一個日子總會來到,或早或晚。死神已經在路上,我們只是不知道他何時來敲門。在那一個日子,不管願意不願意,我們都得與世間的一切告別,那些個所擁有的一切因緣。

我們,以某種角度來說,都是被宣判必死的人。只是我們常常忘了或忽視這一點,活得好像自己會長生不朽一般,有無數的明天與無盡的光陰可以揮霍。

(跟死刑犯的差別是,他們處於四面圍牆的監牢裡,而我們彷彿活在自由的空間中;他們擁有的日子彷彿比較短,而我們的較多──但是誰知道呢?)

面對死亡與傷病的威脅,福島五十人做出了他們的選擇。有人的家書留著『這是我的職責,我不怕死。』,有人則跟妻子說『我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回來。』『你要好好活著。』。

他們布施了他們的健康(或許還有更多…),也布施給了這個世界一種精神情操─名之為無畏,名之為勇氣!

關於死亡與活著

三月在上海跟一個朋友聚會,他說了句話,有些人是「三十歲死了,八十歲才埋。」

如果我們可以在這次的災難中學到什麼的話,那麼,不妨思考著,什麼是我們活著的樣態與持有的精神。

卡斯塔尼達(Carlos Castaneda)的巫術師傅唐望(Don Juan)曾跟他說:

如果你沒有任何東西值得赴死,怎麼能宣稱你在追求生命?

辛格( Michal A. Singer ) 一位美國的禪修者─說,生命最偉大的導師是死亡。沒有任何人或任何情況像死亡教你的那麼多。可能有人跟你說,你不是你的身體,而死亡證明給你看。可能有人提醒你,你執著的事物無足輕重,死亡轉瞬便將這一切都帶走。可能有人倡導,種族是平等的,富人與窮人之間並無差別,死亡頃刻間就讓我們所有人都一樣。

問題是,要等到最後一刻,才讓死亡做我們的導師嗎?

當你說你怕死時,其實是在說你害怕自己沒有活出真正的人生。

維斯考特(David Viscott)

如何活出生命?我沒有更好的答案。只是災變、苦難,乃至於死亡都試圖在教導我們一些東西。僅僅單純思維著『我們的時日不多』,就可以讓每刻的生命經驗變得不同。由此而觀之,讓生命寶貴的,正是死亡。如果沒有死亡這件事,那麼生命還會那樣珍貴嗎?我們會虛擲每一秒每一分,因為我們以為自己擁有永遠。死亡,賦予了生命意義。讓我們傾聽它在跟我們說什麼。以及,試著活出生命的重要性,以及你身而為你的獨特性。

最後,讓我再回到祖古.烏金的忠告。

你活出來的生命,將貢獻給這個世界什麼?

你,會布施什麼給這個世界?

(註1)不同媒體的報導,傳說後續又進駐了共180名人員,另一說則兩百名與三百名。總之,他們無名、無畏,也無懼核輻射的侵害,在惡劣的環境下,為了一個目標努力著。

(註2)某一外電報導,兩周內,其中70%的福島壯士,很可能因此死亡。醫師表示,即使沒有立即發病,高劑量輻射對於人體的甲狀腺、骨髓、消化、神經系統都會造成影響,在他們生之年,都必須活在罹患癌症的陰影當中。

(註31986年車諾比事件時,前蘇聯政府動員工作人員清理輻射殘渣、消防員滅火,他們很多人只穿著一件20公斤重的鉛衣,穿梭在高濃度輻射的環境中。這批參與救援任務人員中,有許多人在任務結束後數周,就因吸收大劑量輻射而去世。

接下來,待反應爐火勢撲滅,政府開始進行善後處理,在全國各地徵召「義勇軍」,前後總計有60萬人進入車諾比核災區;他們為了要將失控的反應爐封閉起來,在外面建立起巨大的「石棺」;不過由於知識不足,也未獲得政府提供的充足保護措施,60萬人中有5萬人在事後因輻射引發的癌症或白血病死亡,而其餘存活者至今仍深受其後遺症所苦。

車諾比事件時,有很多工作人員僅穿著一件20公斤重的鉛衣就穿梭在高輻射環境中。(圖、文/擷取自網路)

(註4)本文關於福島、車諾比的資訊均摘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