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技巧

 

多年前上Stephen Gilligan的課(自我關係療法),他的課綱/教學活動裡有一個「愛的技巧」。這個名稱讓我一下子被吸引了,更多的是好奇。

愛,也有技巧?愛,需要技巧?

對,愛,是一項技巧。特別是在創傷個案時,看見、允許、接納、提供慈愛陪伴和容器,就是一項「簡單而根本」的『技巧』。

 

#愛的技巧一:看見、命名、接觸、允許。

(北京學員記錄,中年男性:)我一直對自己很苛責。

第一天,下午在課堂上,老師是允許躺著的,我就睡著了。睡醒後,錯過了老師的身體流講解和練習,我好自責。這是我一貫的情緒。正好緊接著是大家提問的時段,我就說了我自己的這個情況,剛才睡著了沒聽到,懊惱錯過了什麼...。老師和師母看到我有些身體和情緒的反應出來,就溫柔的對我說:嗯,你現在很自責。突然之間,自己的那個情緒一下就崩潰了,好像從來沒有人能這樣溫柔的理解我的那份壓力和自我譴責。

師母這時過來把手輕輕搭在我的後心處,那份溫暖讓我更加釋放自己的淚水,老師說,嗯,在什麼時候,曾經有過這樣的的感受呢?我一下回憶起自己在初中時一次午睡後被爸爸罵的經歷,身體也在不停的顫抖。

老師接著說,你願意再去看看那個孩子嗎?你希望他被怎樣的對待呢?我回憶起那個小孩的感受,他當時內心滿滿的都是: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過程中,難過的情緒、歉疚的情緒不斷的伴隨身體的顫抖湧現,老師沒有過多的語言,只是說,是,你很難過,有個受傷的孩子在那裡,繼續陪著他。

我可以感受到自己腹部有個灼熱的東西在一點點往心臟的部位蔓延,很慢,很長時間,似乎融化掉好多東西,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但事後,看到我的人說,你整個人都松下來了。

但這次釋放,就讓我深刻體會到:我可以所謂的“做錯”一些事情,這沒什麼,我可以溫柔的對待自己,嗯,是的,我有個受傷的小孩在。我還明白了,頭腦知道的我要溫柔的對待自己和我真正體驗到溫柔的對待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境界。

回來後,明顯的一點是,我可以開玩笑了,和同事,和家人,她們可以見證這一切,只有我知道,這一切來得多麼不容易。

 

#愛的技巧二:陪伴創傷解凍的過程,提供容器,提供『歡迎』,做一個接生婆

接生──在此是個隱喻,要像助產婆一樣地協助新生孩子(新的自我)出來。讓他們來到一個友善、有愛的世界裡。人的連結(接觸擁抱)是出生嬰孩最需要的身心營養。

(正好這個例子裡碰到早產難產經驗,我們也形象地做了一個產道和重生的儀式。)

(北京學員記錄,年輕女孩)我的身體療癒重生之旅

通過一天半的“打開身體”的各種練習後,在第二天的下午,做“身體流、情緒流、意識流”的三項覺察練習時,當我站在"身體”卡片時,慢慢把感覺回到身體,身邊的練習夥伴問“你的身體有什麼感覺?"。我只覺得越來越無力,身體越來越重……老師過來問:“身體想移動嗎?身體現在想要做什麼?”

(Jim:當時我看到她的身體自發地縮小、無力,是一種退行regression,回到過去早期的生命經驗裡。從身體創傷理論來說,那份創傷的能量現在正在進行─古典觀點是「重現」,晚近的認知是,它正在解凍─在一種被支持的環境下,自發性的創傷療癒驅力,這時很需要懂的人在旁給予陪伴,不能干擾和中斷這個復原歷程,同時要提供一切必須的資源讓這個歷程完成。後來就是我看到她需要重生的產道和儀式。)

我發覺我的身體竟然一點也動不了,呼吸慢慢急促起來,頭非常的重,越來越難受,感覺周圍越來越熱,趴在地上縮成一團。但意識非常清醒,周圍的一切聲音我都聽得見,我知道我要完全信任我的身體,我甚至聽見凌老師和師母在我旁邊跟我說話。

師母問我:“你在哪裡?”我小聲的回答:“在媽媽肚子裡。”我越來越難受,感覺已經不能呼吸了,躺在地上開始哭泣,抽動……老師讓助教都過來用枕頭壓著我,師母在旁邊溫柔的說:“寶貝,你要自己爬出來哦。”我感覺被擠壓得非常難受,想爬又爬不出來,渾身沒有力氣,不停的抽泣和喊叫,拼命的想蹬開,爬了幾下又沒力氣了,沒辦法呼吸,害怕極了,但意識還是非常清醒。師母一直在旁邊溫柔的說:“寶貝,媽媽在等著你…….”我越來越動不了,越來越沒辦法呼吸,大叫了一聲:“我快要死了!”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壓在我身上的枕頭掀開了,感覺終於能自由的呼吸了,能大口呼吸的感覺是那麼的美好,腳下一陣暖意…….

我知道我活過來了。重壓在我身上讓我喘不過氣的感覺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抱枕圍成的“洞穴”非常的溫暖、舒適、安全。我的身體又持續抖動了估計十分鐘。意識還是非常清醒,能聽到老師在外面念了段非常美妙的文章,那種聽到這個世界全新又美好的聲音的感覺至今都記得。呼吸慢慢均勻平穩,我知道我重生了,美妙的新世界在等著我!等我掀開抱枕坐起來時,師母和助教們都圍著我,師母大聲說:“寶貝,歡迎你!”我開始笑了,我感覺我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每個人都好可愛,這個世界是那麼的立體、動容、美妙!

是的,我出生的時候早產了兩個月,媽媽突發情況卻怎麼也生不下我,再最後關頭是醫生剖腹把我取出來的。出生時的創傷印記留在了我的身體裡,我的身體一直都沒有別的孩子好,從小總是非常膽小和敏感,會莫名其妙的感到恐懼不安,對自己想要的東西自己沒有力量爭取,很容易受外界影響,自我存在感弱。

經過這次的清理,我第二天明顯的感覺到身體比以前輕了一倍,特別是腦袋的感覺。帶著這種輕鬆的感覺,我知道我將開啟新的人生旅程了,既然我活了下來,我就要活得漂亮,把這生的力量生生不息的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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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語:

這兩個例子在慈愛允許之下,都出現了十來分鐘持續顫抖的現象。這是典型的創傷釋放程序。

創傷者特別需要「愛」的技巧(更好地說,是愛的陪伴),前者被父親責罵,後者則經歷了可能活不了的強烈情況─雖然頭腦意識不知道,因為當時還無語言能力無法有敘事型的記憶,身體記憶/內隱記憶會強烈地烙印這種「感覺」使得後來一直有「活得不好、害怕這個世界」的莫名感覺。

創傷帶來的典型機制之一就是遺忘、隔離、壓抑,因為刺激太強烈,裡頭會封鎖凍結住。因為以往的生命經驗就是不安全、威脅、被評價...因而,能被溫柔地看見、被允許被接納、慈愛與包容,就非常重要──這甚至不是技巧而是一種態度。

但做為方法論者,我把一切都視為可練習、可複製,乃至可優化的技術環節。

在進階催眠班裡,我們會訓練這些「愛的技巧」。

很簡單,很不技巧。但需要練習。

包括了:情緒和狀態的細微察覺,

觀察、追蹤和陪伴的能力,

慈愛和穩定的中心狀態,

以及提供容器以協助轉化和療癒的自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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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打開心靈劇場的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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